中外自出版的一些问题
在西方,开放技术与独立出版精神的结合是网络自出版的根基。在中国,以网络文学为代表自出版却与旧出版思维越走越近,可以说,中国网络文学的商业化与产业化背离了自出版开放、草根、自由、多元等原则,日益成为披着自出版外衣的传统出版。
近日披露的数字,英国自出版电子书已占到市场份额的14%。此消息再次引发业界对自出版浪潮的关注和讨论。一时间,自出版将冲击和取代传统出版的观点又不绝于耳。数字时代自出版的发展情况,无论西方,还是国内,呈现出非常复杂的态势,无论是传统出版与自出版的竞合,还是基于社会化传播的自出版所暴露出来的问题,都在表明,自出版不像看上去那么美,其颠覆性也不是想当然的那么强大。
用户创造内容对出版业的冲击是颠覆性的——无论亚马逊的直接出版、盛大的网络原创文学,还是遍布全球的各类网络自出版平台——这一“没有出版商”的传播方式改变了出版的定义。“人人都可以出版”,成为数字出版区别于传统出版的最典型特征。传统出版有两个广为诟病的问题:其一,编辑把关模式可能错误地扼杀杰作——很多大师的处女作都曾屡遭退稿;其二,过多的中间商让图书零售价格居高不下,降低行业整体经济效率。理论上讲,自出版模式恰恰可以解决这两个问题。
自出版的历史与印刷技术一样久远。在互联网时代之前,欧美业已形成了成熟的自出版体系,与独立出版一起对抗商业出版巨头对行业的垄断。一些知名媒体,如《读者文摘》,也设有年度国际自出版大奖,以表彰这一独特出版方式带来的优秀作品。近20年,基于印刷技术的自出版日益被垄断巨头边缘化,但是互联网技术和用户创造内容让自这一模式在数字世界焕发了新生。在网络时代,自出版与独立出版的合作也越发紧密。很多全球知名平台,比如Lulu,Smashwords,亚马逊的KDP,其服务对象不但包括自出版作者,也有中小独立出版商。他们的崛起极大促进了出版内容与主体的多元化。从经济角度讲,这有助于优化价值链,降低流通成本。在出版巨头消极应对数字化变革的情况下,自出版提供了海量的低成本内容,强化了产业的造血机制。大量低价自出版内容的存在(基本定价在3美元以下),也改变了电子书产业的定价模式,使巨头们无法借由垄断来高价售卖电子书。与大企业主宰、急功近利的传统出版 不同,免费模式受到很多网络自出版先锋的推崇。这些开放商业创新,为守旧的出版业注入了清新力量。比如,bookrix,这个拥有近15万册图书和超过56万会员的自出版平台,以为读者提供免费内容、为作者提供免费服务而闻名。
当然,西方网络自出版也存在很多问题。比如说,发展了十多年,并没有诞生令人惊艳的大作,至少在作品水准与创新方面,没有超越传统出版体系。这一民主化的模式也未带来预想的文化创意大爆发;我们看到的是浩如烟海的平庸之作,很多甚至格调水平低下,达不到传统出版的要求。多数自出版作家难以维系生计,作品被淹没于茫茫内容之海,罕有人问津。西方自出版始终没有解决好筛选和分销问题——如何让真正的好作品脱颖而出;或者说,如何让一部作品找到真正喜欢它的读者,而且找到尽可能多的读者。
在我国,网络文学成为自出版模式的最大实践者和受益者。由于印刷时代娱乐类型小说的空缺,网络文学有了得天独厚的发展空间,进而成就了这种模式的兴起。这种新型文学也开辟了新的小说品类。在大众数字出版领域,网络文学是社会影响最大、用户基础最广、盈利能力最强的产业分支。但是,中国网络文学的发展也暴露出诸多问题。在西方,开放技术与独立出版精神的结合是网络自出版的根基。在中国,以网络文学为代表自出版却与旧出版思维越走越近:开放技术服务于逐利思维,而不是文学理想;开放模式与产业垄断并存,大公司藉由对资源和渠道的掌控来最大化利润。结果,模式化的类型小说严重桎梏了文学创意,内容雷同、低俗低质的作品泛滥,水军刷榜与噱头炒作无处不在。可以说,中国网络文学的商业化与产业化背离了自出版开放、草根、自由、多元等原则,日益成为披着自出版外衣的传统出版。
从未来发展看,不可否认,自出版与传统出版的融合将成为一种趋势。这不但体现在人才的交流上——作家、编辑、发行人才、策划经理等——还包括模式的相互借鉴。但是,必须看到,自出版的DNA是没有中间商的出版,而传统出版以知识媒介为核心价值,二者有着本质区别。自出版的发展根基是开放技术、用户参与和颠覆性创新,是更具出版理想主义与多元独立精神的出版。自出版只有沿着开放创新之路走下去,才可能与传统出版比肩。相反,如果在资本、旧理念和传统利益群体的重压下妥协,如果更多地回归传统思维,否定开放精神,则只能成为传统出版的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