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珍”琐忆-水电知识网-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

欢迎您访问水电知识网。

水电知识网——水电知识的资源中心和服务中心

中国水利水电出版传媒集团 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

全国优秀出版社、全国先进出版单位、全国文明单位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合作伙伴

打造水电知识资源中心、水电知识服务中心

水电知识网»资讯»水利要闻»“拾珍”琐忆

“拾珍”琐忆

——代编后语

水电知识网

李永立

2012-09-13

  2011年的5-6月间,出版社的朋友王照瑜打来电话,问我可否收集一下潘总为别人的著作写的序言,集结成一本序文集?当时我并没把此事放在心上,因为在我的电脑中保存的潘总写的序文并不多,我想,十几篇的序汇集到一起也就是一个薄薄的小册子,有必要出版吗?照瑜并不这样看,他说潘总为水利水电界的同行们所作的序并不少,如果再找找或许会有所收获。他还说,潘总写的序有的读起来是很有味道的,堪称序中之佳作,出一本这样的序文集,也可以给后来的写序者做个范本。听了照瑜的话,我想那还真应该仔细搜集一下了。我把能想得起来的潘总曾经为之作序的书和保存的一些手稿都翻了一遍,正如照瑜所说,潘总写过的序还真不少,共找出60多篇,而这些或许也仅仅是潘总所作序文的一部分。

  读着潘总写的这一篇篇序,我又想起了那些书的编著者。他们中很多人都是和我同辈的“年轻人”(在潘总面前),也有一些和潘总同辈的老专家。现在揣摩潘总之所以能写下这么多的序,我想,应该有以下几种原因。

  第一,潘总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在潘总所写的序中,有很多是为曾经的老同事、老朋友写的。比如《朱伯芳院士文选》、《邹成杰学术论文集》、陈宗梁的《世界超级高坝》、张仲卿的《碾压混凝土拱坝》、李瓒的《特高拱坝枢纽分析与重点问题研究》等。这些书的著作者有的与潘总曾共过患难,有的在同一单位共事多年,还有的在诸多的工程建设中共同战斗结下了友谊。凡是这样的老朋友开口请潘总作序,潘总都是一口答应,从无二话。在搜集潘总的这些序中,我看到了邹成杰在收到序后给潘总回的一封信,他说:“非常感谢您给我的书写了一篇很好的‘序’,一些同志看了都说序写得好,不愧为我国的著名学者和专家……”。他把序做了“”号,我想,邹总在读这篇“序”时一定不会把它仅仅看成是一篇序,而定能从中体会到一个老朋友对友情的回忆。邹总给潘总写这封信的落款时间是1996年的9月1日,他说刚刚因病住了一个月的医院,现已恢复正常。他还想请潘总把书的“自序”和《水利水电岩溶工程地质》专著转送给钱正英副主席,并想让潘总跟钱副主席说说,看能否为他的论文集题辞。我记得钱副主席在收到潘总代转的书和邹总的请求后,很快就把题辞写好并寄回给潘总。潘总把钱副主席的题辞封好并写上地址,让我给邹总寄回。可是在信发出后不久,潘总即接到了邹总去世的噩耗,所惜在潘总的信及钱副主席的题辞寄到之时,邹总已离开了这个世界。因此,潘总为《邹成杰学术论文集》所作的这篇序,是唯一的一篇为一本没能公开出版的专著而写的。在潘总的工作记事年表中,1996年11月一栏中有这样一句话“发唁电悼念邹成杰同志”。

  潘总不仅对这些老同事、老朋友有感情,他对工程同样有感情。在所作的这些序中,有些书是汇编的文集或工程总结,没有具体作者,只有编著的单位,潘总也都乐而为之。因为在这些工程中,有潘总的足迹和心血。例如与三峡工程及小浪底工程有关的几本书,还有《二滩水电站工程总结》、《龙滩水电工程志》等。这些工程的工地潘总不知去了多少次。拿三峡工程来说,从论证到建成,历时二十多年,潘总去三峡工地不下百次,论证调研、设计审查、技术咨询、质量检查、工程验收。参与的工作几乎贯穿工程建设的全过程。小浪底工程遇到过多少困难、要解决多少技术难题,有多少创新,潘总同样也都如数家珍。因为在黄河边上的那个“小浪底镇”他也不知路过了多少次。二滩工程建设中,潘总曾是世界银行特咨团成员,几乎每年都要到二滩工地对工程进行检查和咨询,大坝在他眼中就像一个孩子,是他看着一天天增高、建成,成为一个巨人。还有龙滩工程,那是我国最高的碾压混凝土重力坝,从20世纪80年代初他就负责主持审查过龙滩的坝址、坝型的选择,之后又多次主持召开过龙滩工程的专题会议。他为发挥龙滩工程的最大效益曾多次为之呼吁按400米水位将工程一次建成,他还曾在那一万多平方米的碾压混凝土仓面里巡看检查过层面的交接和碾压质量。看着龙滩工程高效的碾压进度、优秀的施工质量、有序的现场管理,他感到兴奋和欣慰。为这些他最了解的工程作序,岂能不乐而为之?

  第二,潘总是一个热爱青年的长辈。在这本序文集中几乎有一半是为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写的。而他们的著述其实是多年以前的成果,那时他们还应该算是青年学者和专家。他们在工程实践中,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通过努力作出了成绩,取得了成果,有了自己的著作。潘总对他们索序的请求从来不会拒绝,而且会认真阅读他们的作品,向广大读者介绍和推荐。潘总不仅为他们的著作写序,还在他们的成长上积极扶持,当他们在为申报省里的优秀青年学者或国家设计大师而努力时,潘总还非常乐于做他们的推荐人。不仅如此,当潘总了解到那些勤奋而有为的年青人在经济上遇到困难时还会解囊相助。在这本序文集中有一篇为张文武写的《地球母亲的节日》而作的序。这让我想起潘总在科幻界有一些忘年小友,潘总在与他们的交往中有一件事让我难忘。北京师范大学有一位教师叫吴岩,他是我国大学中唯一的一位在科幻文学研究方面带研究生的老师,他开这门课时带的第一个女研究生叫肖洁。2006年6月初的一天,潘总收到了一个叫星河的青年科幻作家发来的电子邮件,他告诉潘总,吴岩的这个学生在5月26日顺利通过毕业答辩的第二天就被医院确诊为白血病,而在这之前的几天,她正满怀希望地准备迎接毕业后的新生活,去北京的某出版社当一名编辑。潘总收到这封邮件后,为这个年青的生命受到病魔的威胁而痛心万分,他伤感地问我,“怎么办呀?这么年轻。咱们怎么帮帮她呢?给她捐点钱吧,虽然对她的帮助起不了多大作用,但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当时我们正准备去浙江出差参加曹娥江大闸工程建设专家组会,他说等回来马上来办这件事。出差回来之后,因为又忙于别的事情,我倒把此事忘的干干净净,后来某一天,在帮潘总排除邮箱的故障时我看到了他给星河的回信:“接信甚感惊愕悲恸,并愿捐5000元,聊作杯水之助,但因即出差,不及办理手续,待回京后(约在15日后)即送去,请吿具体地址。盼肖洁同志安心休养,尽早康复”。这封回信的时间是2006年的6月7日。6月20日,星河发来了“款已收到!她本人和家属都十分感谢潘先生!吴岩老师也表示感谢!”的回信。原来潘总在出差回来之后要办的第一件事就是汇款,他以近八十岁的高龄,独自到邮局把5000元钱寄给了肖洁。

  吴岩老师的第二个女研究生鲁礼敏,她的毕业论文就是以潘总的科幻小说为题而作的《潘家铮现象研究》。

  第三,潘总珍惜著作者多年的研究成果,热情鼓励创新探索。在这本序文集中,有一篇是为曹泽生的《氧化镁混凝土筑坝技术》而作的。曹总是我熟悉的一位长者,他是潘总在华东院的老同事,曾来看过潘总很多次。他多年来一直研究氧化镁混凝土微膨胀的性能在大坝防裂方面的作用。潘总对他的研究非常支持,曾向很多工程推荐试用这种技术,并且希望能有基金支持曹总出版专著。所以为曹总的专著作序,潘总认为是义不容辞的责任。还有一篇序是为武汉大学欧阳建国教授的《拱坝CADC的理论与实践》而作的。欧阳建国教授为他的这部专著研究、积累历时十年,可以说这是他毕生的心血结晶。2001年,这部书成稿,潘总为此向中国电力出版社写了评鉴意见,欧阳教授获知后特意来函致谢。他说,早在20世纪60年代初的三年困难时期,就已知道了潘总,那时他还是个学生。他的老师吴国栋先生曾对他们讲:“上海勘测设计院有位青年工程师,才学高尚,写了《拱坝设计》、《重力坝设计》等名世之作”,希望他们向这个青年工程师学习,做又红又专的人才。我猜想吴先生所提的这两本书或许有误,应该是潘总在50年代后期所著的“水工结构应力分析丛书”中的《拱坝》和《重力坝》两个分册。因为,我曾尽力搜寻潘总早年的著作,最后终于将这套十册丛书凑齐。在编辑这本序文集时,我还曾想将潘总为这套丛书的所作的自序编进来,但照瑜认为年代久,时过境迁,故未选入。2001年12月,欧阳教授来信,恳请潘总为其专著作序,潘总欣然应允。成稿之速几如“倚马可待”,在序中对其十年心血给予高度评价。欧阳教授写得一手好字,每次给潘总来信都是写的那样工整娟秀,还盖上他的印章,一次我还在旧书网站上看到有人拍卖他在文革时期用小楷行书抄写的“老三篇”。笔体流畅,赏之如观《兰亭序》。或许他为专著写作积劳成疾,在他的书出版后,就再没有看到过他来信。某日,大约在一个新年前,收到他给潘总寄来的一个贺卡,但字写的已如不会执笔的孩童,可以想见写字时手已不听支配。我代潘总给他写了一封回信,希望他保重身体,盼其早日康复。

  潘总为人写序,常常在文中充满情感。但他在写序之前又是极为认真。凡人家请他作序,他一定会精读人家的著作,力求作序认真负责。海洋出版社一青年编辑,曾请潘总主编一本叫《宇宙的光荣》的科普读物,并请潘总为此书作《后记》(序文选中未收入)。潘总在收到他送来的书稿后逐页精读,共找出32处值得商榷之处提出修改建议,并给这个编辑写了回信,并附上他用蝇头小字抄写的标着页码和行数及点着红点需要更正的词语。

  黄河水利委员会的一位老专家,根据多年实践经验与人合著了一部关于岩体加固处理的书,他把书稿寄来请潘总为其作序。潘总认真阅读了他的书稿,从专业的角度提了四个方面的意见,并给他写了一封非常中肯的回信,希望他能认真修改书稿,并建议可将书稿拆分成几个部分,送给相关的专业人员阅读、提意见,让他们谈谈感受,不妨学学白居易成诗后念给老妪听的精神,必可大大提高书的质量。潘总还希望他不要急于求成,改得更好一些再出版。尽管潘总给作者提出了修改意见,但是他还是写好了序,附在信的后面寄给了这位作者。我看了一下序文集的目录,从中没有找到这部书的名字,当然,潘总的这篇序也未能收入其中了。

  潘总在为人作序上也不是每求必应,常常也会婉拒。对他不熟悉的工程,不精通的专业,他一定是不会为人作序的。甚至是他熟悉的领域而在他晚年目力衰退,无力再精读作者作品时,他也尽力解释、谢绝。2005年湖北洞坪工程建成后,工程施工单位要出一本总结性的专著《湖北洞坪水利枢续工程施工技术》,他们希望潘总能为这本书作序。尽管这个工程在施工中有很多创新,但是潘总实在是不了解这个工程的情况,工地也从来没去过,所以潘总就对我说:“我对洞坪工程毫无接触,如冒昧写序恐招物议,还是请其他接触过这个工程的专家写比较好”。我就以潘总的话回绝了这家施工单位的请求。当然,被潘总婉拒的求序者还有很多。

  今年3月,我基本上已收集到潘总的序文60多篇,照瑜跟我说,希望能在潘总85岁生日前出版,以此作为一件给潘总祝寿的礼物。我把这话对潘总说了,潘总听了笑了笑,说“我是没有力气弄了,都拜托你了,你看着搞吧”。那时潘总虽然在做放疗,但反应并不强烈,且气色尚好,我还觉得潘总可以与疾病共存呢。可谁想到过了没多久,一天潘总忽然感到头痛,检查的结果是病灶已转到脑中。之后,潘总病情急遽恶化,6月时已无力站立。

  潘总没能等到他85岁生日时来接受这一礼物,病魔急促地掠去了他的生命,而这部序文集只能留给我们这些晚辈作为追忆潘总慈容、美德和学识的一把钥匙了。

                   2012年8月26日

选自《序海拾珍——潘家铮院士序文选》。

手机扫一扫,分享给好友